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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清风文苑】松针叶间的光阴

来源于:驻市民政局纪检监察组

发布时间:2026-08-03 15:27:54

编辑:牛明峰

松针叶间的光阴,算起来已经有26年了。

晨光初照时分,那株小松树又长高了一些。细碎的光点在针叶间跳跃,一重一重的翠色叠着,像一首唱了很久的歌,忽然安静了下来。我站立在窗前仔细地看着它,忽然想起当年部队哨所背后的那片松林,那时我们管它叫“铁骨林”。风从大山峡谷里灌上来,松涛滚过山脊,整片林子都弓起了脊背,像列队的兵,纹丝不动地迎着风。那时候,我刚从大学入伍,第一次听见松涛声,指导员说,你听,这就是我们连的声音。

2000年4月,我脱下绿军装转业进昆明。走的前一夜,老连长从营房石缝里将那株松苗移栽进盆里。那石缝窄得连手指都插不进去,它却从那里长到了半人高。老连长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带着吧,留作纪念,根在盆里,魂在身上。”我记得那一晚的夕阳,斜斜地照过来,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两条不肯分开的钢轨。

初到昆明,小松树它病了。针叶一片片泛黄,像一个离了队伍的人忽然哑了嗓子。我跑遍书店找植物学方面的书,它喜光,便搬到南窗下;不喜水多,便数着日子浇;要风,便每日清晨推开窗户。那些日子,我像是在照看一名病号,一遍遍查哨似的去摸它土里的干湿。它竟慢慢缓了过来,先是叶尖泛出一点青,后来整片都绿了。搬过三次家,什么都舍得丢,唯独它,放在副驾驶座上,用安全带仔细拢好。后视镜里,部队的大山渐渐远了,而它的根,一寸一寸地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往下扎。

陶铸先生写过一篇著名的散文《松树的风格》,说它“不管在悬崖的缝隙间也好,不管在贫瘠的土地上也好”,随处茁壮生长。我想,它从大山沟的石缝里来,在都市的窗台上活着,要的不过一捧土,一扇窗,一束光。人的一生,其实也差不多。在部队,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扎根。新兵连的操场上,我们被要求站成一排树,风吹过来,身体可以晃,脚绝不能动。那时候不懂,后来才明白,那叫根基。

2009年的那个夜晚,我至今记得。我配合上级查一件案子。一封装着匿名信的信封寄到家里,字句间夹着冷嘲热讽。我独自坐在窗前,月光正为每一根松枝镀上薄薄的银辉。松针在风里轻轻摇着,没有出声,却又像在说什么。我想起部队哨所上的老连长,不管风吹雨打,不管酷夏寒冬,在训练场上,他总是走在最前面,一声不吭,背影像一棵移动的松。他说过一句话:“世上有些东西,风再大也吹不倒。”那天夜里我看着窗台上的松,忽然就明白了他说的意思。

后来案情水落石出,匿名信的事再没人提起。但那些月光,那些松针的微响,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陶铸先生说松树“给予人的甚多”,它给予人的,原来还有一份在暗夜里守住自己的恬静。

昆明极少下雪,可有一年,竟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场。晨起推窗,远近都白了。雪压在松枝上,青翠的针叶从雪下透出来,苍劲得很。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部队哨所上那些被霜雪浸透的迷彩服,想起冷天里我们呵出的白气。雪会化,霜会消,青翠还在,脊梁还在。

26年了,它从一棵小苗长成了美丽的盆景,根在浅浅的土里深深扎着,枝在有限的空间里向上伸着。不羡春花的明媚,不慕秋果的饱满,只以一身的青翠,安安静静地过完四季。

窗外月光漫进来,松树的影子落在书桌上,与我的影子重叠在一处。我忽然觉得,这些年不是我在养活它,而是它一直在滋养我。松针沙沙地响着,像是部队哨所上那些夜晚的风声,像一首很久以前的歌,被月光翻来覆去地唱着。所有的往事都回来了,又都安静了下去。

八一建军节又近了。我推开窗,松树在夜风里微微地晃,像是向我敬了一个老兵的礼。(牛明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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