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微风拂过，小区门口的枇杷树又挂满了果子，金黄金黄的，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。我有时会停下脚步，仰头望着这一树灿烂的金黄，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。家乡杨林镇教师新村刘老师家门口那棵老枇杷树，那些挂满果实的悠长夏日，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
刘老师是我上初中时的班主任，语文课教得特别好。刘老师常说，枇杷是最有风骨的果树。秋风扫尽残叶，万物开始凋零时，它却悄悄孕育花苞；寒冬腊月，百花匿迹，它偏偏迎着凛冽寒风，绽开满树素白繁花。远远望去，那星星点点的白，宛如枝头未消的初雪。

以前每到教师节，我有空，都会去探望刘老师，有时能看见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，在枇杷树下不紧不慢地清扫落叶。冬日清晨，呵出的白气袅袅升腾，枇杷花的清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雅，与刘老师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揉成一团，化作记忆里最温暖的所在。

待到春风回暖，那些细碎的小花悄然落下，青嫩的幼果慢慢萌发。从浅青到鹅黄，再沉淀为温润透亮的金黄。枇杷的成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，刘老师从不肯给枇杷树打药催熟，他说，果子有自己的时辰，急不得，历经四季清风滋养，日月雨露沉淀，果肉才这般清甜入味，沁人心脾，如果是贪早摘了，外表看着黄了，咬开却是酸的，那是骗人的果子。

刘老师一生在小镇教书，清清白白，桃李满园。退休后许多人找他做有偿补课，他一概拒绝，只在小院子里种菜养花，守着那棵枇杷树。每年果子熟了，他一颗颗摘下来，分成几份，送给左邻右舍、老友旧交。有人劝他拿去卖钱，他摆摆手：“自己种的，送个人情就很好。沾了铜臭，味道就变了。”

此刻，小区门口的枇杷树依然年年挂果，只是刘老师已经去世三年了。我忽然明白，他是在用枇杷告诉我，人生如树，当有风骨。春华秋实从来不是一蹴而就，每一颗甘甜的果实都需经历风霜雨雪的淬炼。真正的甜，从不在急功近利中诞生，而在岁月里慢慢沉淀。

枇杷黄了，刘老师走了，但他的枇杷树还种在我心里，根深叶茂。清风拂过时，总有一缕淡香从记忆深处飘来，提醒我，做人当如枇杷树，历经四时而不改其节，熬过霜雪方得初心清甜。（牛明峰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