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起了个早，从县城出发，经过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嵩明县杨林镇，穿过几条老街，在村子深处找到了兰公祠。那门楼比我想象的要朴素。穿过门楼，是一个四合院，两棵桂花树种在院中，叶子绿得发亮。墙上的楹联很多，有些字迹已经斑驳。正殿里挂着一幅肖像，画中人正是兰茂，着布衣布鞋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很温和。我在画像前站了一会儿，想着500多年前，这个人也像我一样，在这片土地上行走、采药、教书、写诗，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，后人会为他修了一座祠。　　　　

转到后院，便是兰茂的墓。条石砌成的圆形土冢，墓碑上是袁嘉谷题的“明兰隐君墓”。墓地周围种了些草药，有麦冬、清香木、山楂等，都是《滇南本草》里记载过的。　　　　

我在兰公祠里慢慢走，看那些泛黄的书页、炮制药材的工具、手稿的影印件。有个展柜里放着《滇南本草》的刻本，成书于公元1436年，比《本草纲目》早了100多年。书页已经变脆，边角有些破损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隔着玻璃看那些字，忽然觉得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。　　　　

出来时，在廊下遇到一位当地的老人，他没事就会来祠里坐坐。他指着墙上一首诗念给我听，念完说：“兰茂这个人，学问好，人品更好。那时候官府请他去做官，他都不去；富人家请他去教书，他也不去。最后在镇上开了私塾，穷人家的孩子可以免费就读，还给人看病，将采的药送给那些买不起药的人。”　　　　

老人继续说：“你看他写的诗‘不求闻达于当世，唯心存利济于来世。’就是说不图名利，只想着能给后人留点什么。”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，光影落在青石板上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忽然想起兰茂关于竹画的故事——据说有个富人请他作画，他画了一株瘦竹，富人嫌太素净，便扔了，后来被识货的人当作至宝收藏。竹子本来就是瘦的，何必画得丰腴呢？　　　　

回程的路上，车子驶出杨林镇，田野在窗外缓缓后退。想起祠堂里那些楹联，有一副是袁嘉谷写的：“古滇真名士，玄壶老诗人”。名士也好，诗人也罢，说到底，不过是这个人一辈子守住了一个“真”字。　　　　

大概这就是“清廉”真正的含义——内心有所持守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，不该做什么。像那株瘦竹，不因无人欣赏而改其节，也不因有人嫌弃而增其叶。（李熹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