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清晨，80岁的老母亲打来电话：“园子里的黄瓜能摘了，回来摘些带走吧。”我当即答应下来。

驱车回到杨林镇乡下老宅时，日头刚爬上屋檐。母亲不在屋里，我循着声响找去，果然又在屋后的菜园子里。她正弯着腰给茄子秧搭架子，八十岁的人了，腰板还算硬朗，眼不花，耳不背，腿很稳。“你来得正好，帮我把那捆竹竿递过来。”我蹲下身子，拨弄着翠绿的菜叶：“老妈，这菠菜长得真好。”“那是自然的。”母亲直起腰，抹了抺额头上的汗珠，“现在种菜可比从前省心多了。你还记得吗？前些年这片地总是长不好菜。”

我自然记得。那时菜叶上爬满虫眼，黄瓜结得歪歪扭扭，母亲常蹲在地头唉声叹气。

“现在怎么就好了？”我好奇地问。母亲领着我走到园子角落，那里摆着几个大桶，掀开盖子，里面是黑褐色的腐殖土。“邻居教的法子。菜叶果皮堆起来发酵，拌上鸡粪，比化肥强多了。”正说着，隔壁王婶隔着篱笆打招呼：“他婶子，你家堆肥法子真管用！”

午饭时，餐桌上摆着清煮菠菜、凉拌黄瓜。母亲特意强调：“一点农药都没打，多吃点。”我夹一筷子菠菜送入口中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。我笑着说：“老妈，您现在可是咱村年纪最大的种菜专家了。”“什么专家不专家的。”母亲给我盛着汤，“就是觉着，把地伺弄好了，它就会回报你。”

午后我帮母亲给豆角浇水，她特意叮嘱：“要浇在根部，慢慢渗，这样才不伤土。”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给孩子把脉。夕阳西下时，母亲突然轻呼一声，快步走到茄子架前，有几片叶子背面藏着蚜虫。“不能打药。”母亲说着摘来几株薄荷，揉碎后泡水，“这个驱虫最管用，这叫‘以香克害’。”她边说边用棉布蘸着薄荷水，一片片叶子仔细擦拭，那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擦脸。

看着母亲沾满泥土的双手，我突然明白，这一方小小的菜园里，每一寸土都被她摸透了性子。东头的地偏酸要撒草木灰，西边的畦易积水得堆高垄；黄瓜喜阴要种在梨树下，番茄爱阳光独占南墙角。她不用化肥，不打农药，靠的是最朴素的道理，顺应自然，守住本分。

这何尝不是一种家风？母亲用她的方式告诉我，做人做事，都要像种菜一样，不贪不占，不走捷径。堆肥之法，是将废弃物化为养料，如同自律自省；以香克害，是用自然之道驱除虫害，如同以正气祛邪气。纪检监察工作何尝不是如此？守住底线，防微杜渐，用制度之“肥”滋养廉洁之“土”，用监督之“水”浇灌清正之“苗”。

夕阳西下，园子里的蔬菜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母亲站在埂堤上，夕阳把她瘦小的影子拉长。这个一生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村老人，用最朴素的方式，把廉洁的种子种进了儿女心里。我明白了，这方小小的菜园，不仅是蔬菜生长的沃土，更是我家家风传承的根基。(牛明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