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做青团的手艺是从外婆那里学的。小时候每逢清明前夕，外婆就在老屋的灶间忙活。我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，看着她把清明草洗净、焯水、捣烂，绿色的汁液渗进糯米粉里，揉成一团碧绿的面。一旁的馅子是自家炒的豆沙，黑红发亮，甜得恰到好处。

外婆包青团的时候手很稳，揪一块面，搓圆，按扁，舀一勺豆沙，拢起来收口，再轻轻搓圆，搁在粽叶上。动作不紧不慢，仿佛在完成一个微小的仪式。

“做人要像做青团，”外婆有一次忽然说，“皮要干净，馅要实在。”

我那时候小，不懂这话的意思，只惦记着锅里的青团什么时候才能熟。

又一年清明将至，我想起外婆做的青团，便顺手在菜场买了一盒，碧绿油亮的青团，整整齐齐码在塑料盒里，看着挺好看。咬了一口，甜得发腻，皮子软塌塌的，没有清明草的清香，倒像是色素调出来的颜色。

我吃了一个就放下了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，忽然想起外婆那句话。

外婆做的青团，皮是清明草揉出来的真绿，馅是实实在在的豆沙，不掺假，不浮夸，咬下去就是那个味。而菜场里买的青团，看着光鲜，颜色漂亮，可皮子底下不知道掺了什么，馅料也薄，咬两口就没了。

周天下午，我去了一趟母亲家。她正在灶台前揉面，手上沾满了绿色的糯米粉。清明草是她早上现摘的，豆沙是她自己炒的，猪油是自己熬的。灶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满屋都是青团的清香。

“来得正好，第一锅刚出锅。”

母亲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碗里递给我，烫得很，我一边吹一边咬。皮子软糯有嚼劲，清明草的味道很浓，豆沙绵密，甜而不腻。
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
“那当然。”母亲擦了擦手，“自家做的，功夫在里头，味道在心头。”

我站到灶前，学着母亲的样子也包起了青团。她手很稳，做法和外婆当年一模一样。揪面、搓圆、按扁、舀馅、收口、搓圆，不紧不慢。
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灶间的热气把玻璃蒙上了一层雾。工作了几年，我想，外婆那句话，我到现在才算真正听进去了。

皮要干净，就是要守得住底线。不当之利，虽一毫而不取；不义之财，虽分文而不沾。心中有尺，行事有度，方能仰不愧天，俯不怍人。清白二字，不是做给人看的招牌，而是安身立命的根基。（陈思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