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，我回老家探望父母。刚到村口，那熟悉的喧闹便裹着柴火与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“年猪叫，年快到”，这口口相传的童谣，此刻成了我眼前最真切的画面。左邻右舍都聚在院子里，热气从大铁锅里一股股地往上冒，切菜的、烧火的、说笑的，人人脸上都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红光。这是故乡的“杀猪饭”，是一年辛勤劳作后，最质朴最踏实的慰藉。

曾几何时，这般纯粹的温情也有些变味。它不再是亲人间分享丰收的喜悦，竟成了私底下较劲的“舞台”。你家请十桌，我家便要摆上十五席；张家宰一头猪，李家便非得杀两头再加一只羊，仿佛那席面的排场，直接丈量着人情的厚薄和脸面的光鲜。好好的情谊在杯盘碗盏的攀比里，添上了沉重的负担，甚至有人为此折了里子，空了袋子。那时的空气里，除了肉香，似乎还飘荡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与勉强。

可喜的是，随着清廉云南建设的全面开展，一股清朗的风吹进了山村田野。乡村里修订了村规民约，成立了红白理事会，大操大办、铺张浪费的歪风被刹住了。攀比的“舞台”悄然拆去，饭桌又回归到本来的大小。如今坐在桌边，听着长辈们忆苦思甜，看着他们脸上漾开的笑容，眼睛里清澈有光，你会觉得，时间仿佛都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刻。那份简洁又珍贵的亲情，又回来了。这不正是《战国策》里那句“归真返朴，则终身不辱”所追寻的境界吗？剥去浮华的虚饰，守住分享的初心，这顿一年一度的饭，才吃得出土地般的安然。

老家村子饭桌上的返璞归真，像面镜子，映照出一个社会应有的底色。古人早知“廉不廉，看过年”。年关，本就是检视初心的一道“廉关”。过去，有人借着年节“人情往来”的幌子，行“利益输送”之实，让情谊染上了铜臭与算计。而今，从南国古镇将“清白团子”“方正麻饼”的清廉寓意融入年货市集，到北国冰城在冰雪景观中塑造“冰清玉洁”的意境，人们正以各样的智慧，守护着这一份文化的清正。这并不是要消解节日的红火与热闹，恰恰相反，是为这浓烈的年味注入一缕缕能长久萦绕心间的“廉味”，让它更健康更纯粹。

桌上那一碗熬得醇厚的土猪肉，香糯无比。它让我想起小时候，物质虽不丰裕，但每一种食物的味道都真切而深刻。如今，我们拥有的物质越来越多，有时反倒容易迷失在选择的喧嚣里。这碗“杀猪饭”的回归表明，真正的丰盛不在于桌面碗盘的堆叠，而在于心底的满足；年味也不在于礼物的厚薄，而在于相伴的温情与交往的清白。当大家自觉摒弃了“面子”的负累，才能更轻盈地拥抱真情。

离席时，月色已洒满庭院。回首望去，灯火可亲，笑语未歇。我忽然明白，那穿越千年而来的“清风廉韵”，所求的并非不近人情的冷清，而正是这般——人与人之间毫无负累的温暖，是传统在去除浮华后焕发的新生，是一颗在喧嚣世界里能知足守正的本心。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年味，也是最珍贵的“廉味”了。带着这份泥土般扎实的暖意步入新年，前进的脚步才会愈发坚定而从容。(牛明峰)